第一道炮光擦过车尾时,最后三节车厢同时融化。
灰色外壳没有破,融化的是它们在现在的投影。居民列车向后退了半寸,刚刚出现的生命信号又暗下一片。旧炮不必击穿装甲,只要把列车重新轰回三百年前,这些人便会继续困在同一息里。
龙狂踏上轨道。
韩峥在后面骂了一句。轨道只有半边进入现在,人站上去,左脚承受第三站重力,右脚却被三百年前的折叠线向后拖。龙狂小腿瞬间撕开,血还没落地就被拉成一条长红线。
第二道炮光迎面而来。
黑斧横劈。
炽白光柱没有爆炸,被斧锋从中间剖开。两半炮火贴着列车上下掠过,轰进第三站空街。已经熄灭的灯成排炸碎,存放在其中的等待时间一齐释放,整座站像猛然跳过了三百次眨眼。
龙狂被震退一步,又踩回轨道。
他能劈开十七炮,却不能保证每一片余光都避开一万九千多人。更不能让列车停在裂缝里等他慢慢砍。折叠线正在扩大,炮火后方已有新的舰影逼近。
星墓航团追到了第三站。
六艘猎舰沿旧炮轨迹跃出,舰首仍挂着第一站伪造的求救旗。它们没有攻击龙狂,先向居民列车发送接管命令,宣称三百年前的逃亡案尚未结案,所有居民应回到指定历史接受审查。
接管命令生效后,列车前部三道门锁自行闭合。车内居民的居住烙印开始发热,一些刚决定进入现在的人被迫转身,脚步朝车尾移动。航团没有控制它们的身体,只恢复了三百年前那条“投降者必须听从接收”的旧规则。
周岚把三段车厢刚才作出的不同决定同时接入广播。前部要靠站,中部要继续核验,尾部只同意外界处理炮火。三种意见互相冲突,反而让接管命令无法生成一条统一行动。被迫后退的居民停住脚,门锁却仍未打开。
航团主舰随即发来第二份文件:只要交出龙狂,接管可以延迟一个时辰。
龙狂连文件都没看。他将它钉在轨道边,让车内每个人都能读到。列车前部有人愿意交换,中部要求询问地球,尾部则认为这是航团在拖延炮击。争论没有被切断,也没有自动变成多数命令。
就在它们争论时,一艘猎舰突然向白色救生艇开火。
它选的目标不是龙狂,是船上刚从深舱救出的三百年前乘客。只要这些求救者再次消失,第三站居民便失去打开折叠线的理由。许芸启动拆去武器后的牵引梁,把两具空棺甩出船侧。棺内残留的死亡影像误导第一轮锁定,炮束擦着救生艇外壳掠过。
白船没有主炮反击。
老商人的修船工把刚改好的返航导航对准猎舰,将它袭击伤员的实时位置送给整条公开航路。第二站数百艘旅船同时看见,不再为航团提供跃迁遮蔽。六艘猎舰失去沿路藏身的位置,被迫完整暴露在旧炮签发纹前。
旧炮就是它们的证据。
每道炮光内部都有航团签发纹。三百年前的发令者早已死亡,现存舰队却一直继承“尚未命中”的攻击任务。只要这份继承还在,炮火便永远把居民当成最先目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