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云眯起眼睛。

那个被扔出来的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，至少看起来是四十岁……

他的头发乱糟糟地结成几绺，脸上胡子拉碴，一件灰扑扑的旧棉袄沾满了泥水。

他正从地上爬起来，一边拍打身上的湿泥一边回头朝酒馆门口骂骂咧咧的两个壮汉嚷嚷：“哎哟，不就是欠了几天的酒钱吗？至于这么动粗？我骨头都快被你们摔散架了！”

那两个壮汉中的一个冷笑一声：“散架了正好，省得你再来赊账！下次再让老子看见你，腿给你打折！”

男人也不恼，只是嘿嘿一笑：“行行行，知道了知道了。”

然后他转过身，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泥水，目光随意地扫过围观的人群。

他的视线在苏云身上顿了一下——先是习惯性地瞥过，然后猛地又拉了回来。

他脸上的表情变了，先是愣住，然后是难以置信，最后咧开嘴笑了起来，那张邋遢的脸上露出一个满是褶子的笑容：“哟嗬！这不是那个……那个谁嘛！请我喝过酒的，你怎么跑这儿来了？”

苏云看着他那副狼狈模样，心里的那份“似曾相识”转为了几年前的一段回忆。

他想起来了——弑魔城的酒馆，自己曾经见过两三次这位酒鬼。

其中有一次，自己请罗雷恩吃饭时带上了他，让他蹭了一顿饭。

那顿饭后他说欠自己一个人情，后来苏云进入了黑暗森林、经历了魔族内战、再后来……

苏云叹了口气，感叹物是人非的同时，又感觉心情好了不少。

即便只是一个邋里邋遢的酒鬼，那也算是自己认识的人了，这也算他乡遇故知了。

苏云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：“你怎么被人扔出来了？”

酒鬼大大咧咧地走上前来，完全不把自己身上的泥水当回事，拍了拍苏云的肩膀：“哎，别提了。那家店的麦酒掺水掺得太狠，我喝了两口就发现不对，就跟老板理论了几句——结果他让人把我扔出来了。你说这是不是不讲理？”

苏云看了看他身上那件湿透的棉袄：“你还欠了人家酒钱。”

酒鬼嘿嘿一笑：“不要太在意这些细节嘛。”

“没想到你从南方跑到奥利尔公国的王都了啊，真想不到能在这里遇见你。”

“诶，这话就不对了，我老家就是这的，这算荣归故里了。”

苏云笑了几声，可能是被那个“荣归故里”弄笑了。

“我今天刚到这里，既然如此巧合地遇到了你，那就陪我喝一杯吧。我请客。”

酒鬼一听“我请客”三个字，眼睛猛地亮了，比刚才看见苏云时还亮三分。

“好！就这家。”没想到老酒鬼不选其他的店，却还是一指刚才把自己丢出来的店铺。

“你不是说掺水……”

“哎呀，钱付够了就不掺了。这家店的麦酒特别纯，就是老板脾气臭了点……但只要你先付钱——他态度可好了！哈哈哈，要不然我怎么可能赖在这里喝酒呢。”